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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有长度的村庄

    发布时间:2018-02-22  来源:《作家文荟》2017第三期  作者:吴传兵

    有长度的村庄

    吴传兵



    “百里”,是个镇,也是个村庄。坐落太湖县。

    给一个镇一个村庄取出如此长度的名字,蛮有意思。从哪里起始呢?从太湖县城起算?从邻县岳西县城起算?还是从其毗邻的闻名遐迩的二祖禅山司空山算起?从春秋时代?从唐朝?晋朝?抑或更久远的时代算来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  “百里”,是个数量词,我们平常用语中是很欣赏这个词语的,比如,百里挑一,百里之遥,一泻百里,百里不同俗,就连一县之长都称之为“百里之才”。地处大别山腹部的这个村庄,也喜欢上“百里”这个词,以它冠名,不仅有了地理意义上的长度,更有了历史意义上的张弛,有了跋涉的诱惑,有了欣赏的魅力,有了品味的灵魂。



    大别山,千山万壑,延绵千里,在“百里”这个地方,舞了一下袖子,打了一个小转身,形成了山区特有的依山傍水的村庄。青山环绕,苍翠如画;鸡鸣狗吠,鸟语花香;一幅天然的风景画永远定格在这里。一条叫做“长河”的溪水,就如同大别山的乳汁,从山之颠、从谷之深缓缓流来,四季如常,清凉甘甜,哺乳着这方热土;山中无数的生灵,和村庄世代的居民,长相厮守,和谐相处,与这个村庄一起休养生息。

    风雨。朝霞。晨雾。炊烟。唱鸣。喧嚣。轮回。

    一个村庄应该有的一切,“百里”这个村庄都有。

    村庄延续着岁月,岁月厚实着村庄。村庄的树站成了沧桑,村庄的长河流出了沧桑,“百里”也跟着沧桑起来。整个村子,一草一木,一山一水都浸漫着沧桑古朴。

    在一座风雨飘摇的古祠堂外,我看到了一个废弃的油灯座,仅仅只有一个灯座。就是这个灯座,让我看到了来自上个世纪甚或更久远时代的光芒。天上飘着小雨,但我和一起来采风的一位朋友,冒雨将灯座于古祠边的小河里洗去蒙尘,观赏。我揣测着,这盏灯,曾经闪烁过多少温馨,明亮了多少夜晚?父亲在它微弱的光芒中,捶打草鞋;母亲在它如豆的灯光下,纳鞋做衣;孩子在它摇曳的灯影里,做着成长的梦……灯头不知去向,也许早就化腐朽,归尘埃,但丝毫不影响我对这盏灯座的由衷敬意。

    一个烟斗,斜挂在一栋老宅的残壁上,似乎是安卧在“百里”的怀中。烟斗一节一节的竹节仍清晰可见,但退去了竹色而成为黑色,油光可鉴。我凝视良久,思索着,烟杆上浸润了农人们多少唾液,承载了农人们多少力度,感受了农人们多少体温,烟斗才有了这种成色,才有了这种古意?烟斗中曾经一明一灭的烟火,沧桑了“百里”多少老农的脸色;烟锅里飘出的缕缕青烟,熏陶了“百里”村庄多少的宁静祥和;烟斗“吧嗒”出的音乐,陶醉了“百里”村庄多少的风调雨顺?这座老宅知道,这面老墙知道,烟斗及其主人知道。但主人今在何方?烟斗虚心不言。我没有去打听,也无需打听。我和烟斗对视着,良久,我忽然意识到,烟斗一直在悬墙而思,一直在重温着往日的烟火。

    古祠堂和旁边老宅的前面是一片水田,一层一层伸展开去。田的对面是青山,青山的脚下有小溪,溪水潺潺,长年累月为这村庄古宅唱着渺远的歌。



    我在一座废弃了的旧屋前停了下来。

    一台旧时木柜吸引了我。柜盖已经坏掉,油漆保存良好,师傅描绘的牡丹仍鲜艳茁壮,怒放在柜壁上,赏心悦目。

    这是新媳妇的嫁妆。这位新媳妇,现在是七十岁,八十岁,九十岁?我不得而知。但我知道,这个柜子是和她的花轿、和她如花似玉的容颜一起抬进这座老屋的。她就是用这个柜子盛着她的感情、快乐和幸福。柜子装满了她的一生。

    她把心事安放在里面,她把辛劳安放在里面,她把人生安放在里面。在生命的每一天,她都会打开它,捡翻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…有时是早上,有时是半上午,有时是晚上,或拿出一丝温情和温馨,或收藏一些甜蜜和幸福。有时她也把哀伤独自收藏进去,把委屈独自放进里面,她像善良的中国女性一样,温良恭俭让。她特别愉快的收藏,就是将自己男人的爱抚收藏进去,把儿女的温情保存在内。她经常有事没事打开柜子,并不是拿什么,而是要看看自己的心事,体会一下收藏在其中的幸福和快乐,甚至于回味一下哀伤和思念。她乐此不疲,已经把柜子抚摸得古色古香。

    现在,柜子的主人已经老了,甚或故去。但柜子容颜尚存,静静地躺在这座老屋的檐下,虽被岁月涨坏了盖子,却不失其峥嵘和温馨。我肃然起敬。我为这台旧柜起敬!为收藏了许多故事的这位女人、妻子、母亲、奶奶起敬!为“百里”这个村庄所有的女性起敬!为中华民族淳朴善良的女性起敬!



    “百里”农耕博物馆里,摆着许多我熟悉或不熟悉的农具。

    犁头,风车,蓑衣,扁担,石磨,条锄等等,它们来博物馆休养之前,耕耘和收获着“百里”这片土地,不仅知道“百里”农耕的历史,更知道“百里”土地的富饶与厚实。

    一架木犁,一头水牛,一个农夫。这是多么温暖的场景。农夫深一脚浅一脚,大声吆喝着,长长的牛鞭虚晃着,在泛黄的土地里,牛拉着犁,农夫扶着犁耙,后面跟着他的妻子,妻子奋力轮着锄头,落下的瞬间顽固坚硬的土块被击碎了,击打一阵,挪动一段,合着老牛的节律,一段段地向前推移。一幅绝美的农耕图。我脑中想象着这一幕,同时也想起了齐白石画的《春耕图》,一头壮硕的水牛拉着犁耙,牛头朝左,后面紧跟着戴着斗笠披蓑衣的老农,老农的整个脸被斗笠覆盖,一手拿着鞭子,一手扶着犁,春雨之中,远处的山岚开始返青,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。现实中的农耕图,画纸上的春耕图,何其相似。这勤劳的景致,从远古走来,从远方走来,在“百里”这块土地上年复一年地再现着,丰富了“百里”,富裕了“百里”。

    “百里”农耕大串烧,从远古到近代,一件件历经岁月沧桑的物件,用满身尘土和历世烟尘复古了农耕时代的原形,还原演绎了一幕幕生产生活的场景,展现了“百里”村庄的久远和“百里”人心底的自豪。

   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,观赏者新奇、怀旧、感慨。年轮把时光碾碎在身后,我们一行人,应邀来此,就是来一次穿越,回到以前,回到碾碎的时光之中,体会农耕时节的趣味,拾忆心灵深处的宁静。一把尘封的曲辕犁记挂着农人的艰辛,一把秃头的锄头浸泡着汗水的刨挖,一盏破旧的马灯映照着黑夜的激情,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折射着昔日的锋芒,木锨,馓子,耙,磨,牲口绳套,纺车,织布机……太多太多的农具物件,争先恐后展现着各自的风采,久远而尊贵,闪现着百里世代居民辛勤劳作的身影,闪耀着来自炎帝开垦之际的光辉。

    农耕文化,诗情画意。早就融入了“百里”子孙的血液里。




    百里,三千寨。

    这块地方注定与数字有关,与长度有缘。

    三千寨,是百里的一座名山。名在高,是百里第一高峰,巍峨挺拔近千米;名在禅,古往今来,许多信士在此修心养性,立身成佛,将此山禅化为禅宗名刹三千寺;名在古,山顶太平天国遗址尚在,石砌城垣尚存,传说故事可闻,山间松涛怒吼,林下泉水叮咚,诉说着“万人沟”血雨腥风的故事。三千寨,高峻、幽茫、壮烈、深彻,无不昭示着百里村庄的长度和厚度。三千寨,山高水远,从其沟沟壑壑汇成的溪流归于长河,穿村而过,滋养着村庄的一切生灵。

    我们立于三千寺门外,古风穿越而来,带着禅意,在耳边“呼呼”。远望山脚下的长河,蜿蜒曲折,闪着金光。我思绪驰骋起来——翩翩才俊,坐在长河岸边,诵读着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……”,长河边的浣女,埋头浣衣,时不时扬头瞄一眼才俊,抡起的棒槌有意轻一下重一下,捶打着心思,心花水花一起怒放,不远处“吱吱呀呀”的水车慢悠悠地旋转着,在一车一车地浇灌着才俊与浣女的爱情……

    一个弥漫着质朴温馨的远影,穿越时光的隧道,把远古与近代浓缩成一座山、一条河。无论是山高水远还是天高云淡,古风禅意沐浴着百里村庄,既有沧桑之感,更有诗情画意,让人不禁想起陶渊明那“方宅十余亩,草屋八九间”、“暖暖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”的诗句。如今非常现代化的百里村庄,就是从陶渊明描绘的诗画里走来,一路繁荣昌盛。

    站在三千寨,也就是立于百里村庄悠久历史的源头。



    柳青村乡村大舞台。锣鼓喧天。

    我们在观赏百里村庄自编自演的曲子戏。

    高昂,激越,戏词我没全懂,剧情我明白。令我感动的是,唱戏的不是演员,听戏的不是观众。台上台下,都在一起捉妖、除妖,惩恶扬善。台上台下融为一体,是民间戏剧的精髓。演员一出场,观众一落座,大家都是戏中人。正如戏如人生,人生如戏,人人都在其中。

    百里人骄傲地说,我们曲子戏至今还保存着“观众是演员,演员是观众”传统互动的戏剧精髓。传统是纽带,纽带不仅仅连接,还可以溯源。村庄有村庄的活动规律,百里村庄也不例外。自古以来,劳动之余或农闲之中的休养生息,更多的还是追求精神娱乐。唱着小调劳作,哼着小曲串门,吼着嗓子喝酒,都是朴实的村民自娱自乐愉情解乏最常见的方式。百里的村民们,常常东家一桌,西家一餐,三五七八人不等,聚集把酒,酣醉而歌。久而久之,有人把唱曲与民间秧歌、社火相结合,将小调小曲子,慢慢凝炼为小戏,逐步由“地摊子”搬上“小舞台”,成为相对固定而规模的戏剧。村民们以此方式交流,以此方式亲近,以此方式表达,以此方式宣泄,以此方式快乐,也以此方式哀伤……曲子戏,深深根植在百里人的心中,他们不仅喜欢看,更喜欢唱、喜欢演。

    曲子戏有着特别的功能。我深切感悟到,百里人骄傲的不是戏剧,不是保存传统的习俗,而是他们享受生活的方式和心态,并由此延续的一种伦理道义,根植于灵魂深处的那种粗犷和质朴。我的感动和赞赏,也不仅仅限于曲子戏的独特,还在于一种文化心理的认同,一种性格的形成,一种身份的确认,一种曾经滋养肉体和精神的物质指认。这其中浸漫着历史的韵味,就像一罐被岁月尘封的老酒,细细品味,让人陶醉;又像一杯浓浓的咖啡,虽苦却有撩人的清香,让人留恋。百里传承着这一戏剧并发扬光大,他们自演自导的曲子戏《降曹》《拜寿》等多个优秀剧目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让我们看到了曲子戏更大的魅力和辉煌的未来。



    春秋的短剑,战国的铜器,秦时的明月,汉时的雄关,明代的瓦当,清代的寿屏……这些承载历史文化最直接最明了最厚重的符号,也书写在当今的百里。

    “介于石”,一块石头,一块非同寻常的石头,淹没在废墟的草丛中。这是一个在百里这个村庄颇有分量的历史符号,是由清代文化名人王大枢(1731-1816)所书写。王大枢,清乾隆三十六年(1771)举人,举江左孝廉,拣选知县。他读书万卷,吟诗写赋,博古通今,满腹经纶,闻名乡梓。1803年,他因故被流放伊犁。如果说,流放,足以扼杀一个前途无量的官僚,却能够造就一个流芳百世的诗人!屈原因流放而成为中国诗史第一人,成就了著世大作《离骚》。而同样被贬伊犁,流放边疆的王大枢,背负着一腔踌躇满志、戍疆保国的情怀,饱含着读书万卷、满腹才华的思绪,静守边关,吟赋作诗,抑或指责时弊、斗恶权贵,抑或赞美边疆、颂歌山川,抚慰心灵,修身悟性。在伊犁流放十三年期间,完成了《西征纪程》、《天山赋》等代表作。晚年归故里,七十三岁生日时,为了言志,为了警醒自己、家人和世人,他在一块石头上书写了一段警言,成就了百里家乡一个厚重的历史符号——“介于石”。石上横书“介于石”三字,下刻“得磊之一,在豫之二,公不易三,士不笋四”等语,留给后人推析、领悟。

    “介于石”现虽已破损,但光辉在,精神在,更显沧桑与厚重。

    我们站在这样一个厚实的历史文化的符号面前,久久无语,倍感苍凉。

    岁月是一条无情的河流,流去了昔日的繁华与辉煌,流走了青春与激情,流逝着爱恨与情仇。二百八十余年,不仅是一个时间概念,也是一个长度标准。当我们抚摸着“介于石”这块历史的残痕时,内心也激荡着热情、希望与感慨。

    一道古城垣,一条老长河,一座古祠堂,一栋旧老屋,一折曲子戏,一杆旧烟斗,一馆老农具,一块介于石……古老的物件,斑驳的历史,凝重的情感,垫实了百里村庄的厚度,拉长了百里村庄的长度。

    “千秋画卷千秋业,百里山河百里歌”,我从百里村庄许许多多厚重而沧桑的故事中,多少知晓了百里村庄的一点秘密,它取“百里”为名,原来是有故事、有渊源的。这个有长度的名字,我有一千个理由、一万个理由相信它来自于周朝。周朝时有姬姓虞国人入秦,因功勋卓著得以授予“百里”(古时汝阳郡,今河南省新蔡县一带)为采邑,其后代子孙就以封地名为姓,称百里氏。百里氏的子孙繁衍,有子孙从汝阳郡千里迢迢地迁徙到大别山的此处定居,将这块“风水宝地”按其姓氏封名为“百里”。所以,“百里”,它不是数量词,不是与太湖县城、岳西县城的距离,是这个村庄世居祖先的姓氏,是这个村庄的姓氏。于是这个村庄就有了归属,有了灵魂。

    百里,这个镇,这个村庄,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有长度的村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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